盛红缨鼻间微微泛酸,她伸手仔细刮着那株梅树主干上的雪,似是想要寻到当年他们共同刻下的烙印。
可她找了一遍又一遍,却什么都没有。
难道是她记错了位置?
盛红缨心里很慌,似乎是急需找到什么来证明她曾经也同司御缠绵悱恻过。
手指更是像疯了似的,不停地刮磨着树干,完全无视指腹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般的刺痛。
“怎么会没有?明明就在这里,就是这个位置……”
她看着未留下任何印记的老梅树,嘴里低声喃喃着。
许是记错了,不是这一株,是别的!
她浑身冰冷,却丝毫未觉,转身便又去寻另一株梅树,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。
一株,两株……
她自已都不知道在绝望中抹去了多少株梅树身上的落雪。
找到最后,她的指尖早已在刺骨的寒冷中被磨破了皮。
浸出的血迹沾染在树干上,在大片白色上,留下极醒目的红。
“没有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许久许久之后,她无力地跌坐在雪地里,指尖的鲜血悄然凝结成冰。
可她却恍若未闻,只由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漫溢而出,不知不觉泪流满面。
这些年,她任何时候都是高高在上,聪明睿智的摄政长公主。
自父皇去后,她便告诫自已,无论何时何地,都不能流泪软弱。
所以,哪怕她此刻心痛如刺,却也只是默默流泪,似是已经失去了肆意痛哭的能力。
前世,她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,在司御离开后,彻底爆发。
她足足三日未朝,凤仪殿被她下令封锁。
她在殿中宿醉三天三夜,每一个瞬息里都藏着她同司御的回忆。
醉了三日,除了饮酒,她滴水未沾。
最后映月哭着带人撞开殿门的时候,她已经气若游丝,太医院的太医合力才勉强保下她这条命。
可她却似是没了活下去的动力,足足昏迷了七日,才在骄儿的哭喊声中艰难醒来。
而醒来的那一刻,她便知道,她的心已经死了。
所以,直到司御同他心尖上的桅子花成亲,她都不曾再召见过他。
但最后却还是没忍住,悄悄去了他们的婚宴。
他们的美满幸福,仿佛在嘲笑她爱的卑微又无力……
盛红缨不知在雪地里跌了多久,直到全身都已凉透,也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。
“殿下?!”
意识模糊间,盛红缨似乎听到了缠纠于她梦境多年的那个声音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却在看到眼前青涩少年模样的司御时,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,想要描绘他的眉眼,却又似是害怕会像曾经梦境中那般,一触即碎。
所以,那伸出去的手,便僵在了半空中。
司御蹙眉时,眸间敛藏着紧张担忧,却在看到她伸出来的手指间,一片醒目的血迹时,眸色骤然一沉。
接着,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,直接弯腰便要抱她起来。
盛红缨看着他的动作,心口微微泛起酸涩感,她不由分说地便直接将他推倒。
司御一时不防,竟是轻松倒下,她顺势便欺身而上,不由分说便低头吻下。
不知她在雪地里跌坐了多久,此刻她全身都一片冰凉,尤其是双唇,冷的几乎都变了颜色。
司御手指蓦地扶住她的后背,将她紧紧拥进怀中。
身下的雪无声消融着,司御感受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地回升。
而她吻下来的动作,也越发痴缠。
气息相融间,他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上的香甜中混着的一丝酒气。
眉心微蹙,他趁机解下自已身上披着的大氅,而后一个翻身,将她覆在身下的同时,夹带着他体温的大氅便将她包裹了起来。
司御轻轻回应了片刻,在她磨人的缠绵中勉强找回些理智。
他抬手将她不安分的小手包裹进大氅中,再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阿御,留下可好?这次……我不想你走了……”盛红缨的嘤咛声中,夹杂着细碎的颤音,委屈软甜的嗓音,让司御心中一片柔软不舍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怀里,轻声低叹:“从来都是你将我抛下,醉了竟还学会倒打一耙了!”
他低头在她额间烙下一吻,低声哄道:“外面天冷,微臣先带殿下回暖阁。”
提到“暖阁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司御的声音温柔的一塌糊涂。
原先还不满扭动挣扎着的盛红缨,却莫名其妙地被他给安抚了下来。
她微眯着醉眼,勾唇唇角,笑着娇嗔:“今日这梦好生真实,阿御,你在我梦里多留片刻可好?”
司御手臂微紧,眉目间却悄无声息地爬上笑意。
她方才说,梦境,有他的梦么!
他唇角微微勾过和煦的弧度,脚下却步伐如风,没一会儿,便抱着她走出了梅园,直奔暖阁。
在即将抵达暖阁的时候,空中骤然炸起绚烂烟火。
司御抱着她骤然停下脚步,仰头看向空中那片璀璨的绚丽。
此刻,是辞旧迎新的信号,亦是他们之间浪漫温馨的定格。
彩色的烟火渲染了天空,亦衬得司御赐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温柔和煦。
不似记忆里的清冷孤绝,此刻的司御仿佛在这烟火映照之下,多了些更真实的烟火气。
盛红缨看的有些痴,眉梢嘴角却都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名为幸福的笑意。
她将脸轻轻埋在他的怀里,就这么伴着祝福的喧嚣声美美睡去。
……
“唔——”
盛红缨再次醒来的时候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
是宿醉后的感觉!
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?
不过,昨日夜里,她似乎又梦到了司御……
盛红缨一边轻轻揉着额角,一边缓缓坐起身。
可一坐起身,她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加重,她只好又将身子靠在枕头上。
扫过四周,她这才意识到,自已昨夜竟是宿在了暖阁。
暖阁?
莫非昨夜不是梦?!
她眸光蓦地掠过震惊之色,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慌张。
若昨夜不是梦,那她有没有借着酒意跟司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?
就在她暗暗回忆昨夜发生过的事情时,殿门处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司御。
盛红缨眼皮微微一颤,但昨日夜里模糊的记忆,却在这一刻悄然复苏。
昨夜,她似乎远远看到司御在梅园跟于青禾幽会!
她在席间等他良久都不见他人,未料,他竟是早与佳人有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