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星楼的烛火在夜风里晃出残影,裴砚回到借住的禅房时,怀里的天罡锁链还带着星子的凉意。
他反手闩上门,青布幔子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桌上摆着的战利品:白骨镜蒙着层薄灰,雷音舍利在锦盒里泛着暖金,最上面搁着那截泛着冷光的锁链——每一环都刻着细碎的天罡纹,指尖拂过能触到细微的凹凸,像在诉说某种古老的星轨。
"叮——"
锁链突然发出清响,裴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这不是金属相撞的声音,倒像是某种共鸣。
他望着窗纸上摇晃的树影,喉结动了动,刚要开口,耳畔突然漫进一道声音,比系统的机械音软和许多,像浸了月光的丝绸:"裴砚,你终于来了。"
他脊背瞬间绷首,手掌按上腰间的玉坠(那是代替丢失祖传玉牌的仿制品),迅速转身。
禅房不大,案头的《资治通鉴》被风吹得翻页,苏昭留在案角的星图卷成半筒,悟缘的粗布僧鞋还沾着泥,歪在门槛边——那小沙弥许是累极了,此刻正趴在廊下的石凳上打盹,鼾声混着雨前的闷雷。
"别找了,他们听不见。"那声音低低笑了,"我是系统灵,也是你真正的引导者。"
裴砚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想起系统升级时闪过的星海楼阁,想起那道穿月白衫子的身影——原来不是幻觉。"你说'真正'?"他压着嗓音,"之前那个机械音是怎么回事?"
"那是系统的表层程序,防止混沌意识察觉。"声音顿了顿,"现在你权限到了五级,该知道真相了。"
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沙沙作响,裴砚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灵台往下钻,像温泉漫过血管。
他望着案头的雷音舍利,那枚珠子突然亮了些,在锦盒里滚了半圈,仿佛在应和这道声音。
"所谓'万界抉择系统',不是任务工具。"系统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,"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'天道锚点'。
混沌意识在侵蚀小世界,你看到的气运失衡、精怪作乱,都是它搞的鬼。
你每修复一个世界,就是在给天道打补丁。"
裴砚的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他想起在红楼替宝钗解金玉良缘时,系统奖励的太虚幻境玉牌突然泛起青光;想起在西游三打白骨精时,本该被打死的妖怪残魂里裹着缕黑雾——原来那些不是巧合。"那我呢?"他哑声问,"为什么是我?"
"因为你曾是那位大能的亲传弟子。"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。
裴砚后退半步,后腰抵在案角上,疼得倒抽冷气。
记忆突然翻涌:幼年时在祠堂被罚跪,嫡兄裴珩笑着递来蜜饯,转身却推他撞翻供桌——祖传玉牌就是那时滚进砖缝的。
后来他翻遍整个院子,只找到半块染了泥的碎玉。
"你的玉牌,是开启天道视角的钥匙。"系统灵轻声说,"它现在在混沌意识手里。
轮回百世,你等的就是这一世——拿回玉牌,彻底斩断它的根。"
"轰——"
窗外炸响惊雷,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,溅起细密的水雾。
裴砚抬头望向被雨幕模糊的夜空,北斗七星正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星图上反复擦写。
他想起苏昭发间的二十八宿银簪,想起她总说"星象不会骗人"——原来星子们早就在替天道传话。
"叩叩。"
门环轻响,苏昭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进来:"裴公子,我煮了姜茶。"
裴砚迅速抹了把脸,把锁链塞进怀里。
他打开门时,苏昭正抱着陶壶,发梢沾着雨珠,银簪上的星宿纹被雨水泡得发亮。"夜凉,喝些驱寒。"她把茶盏递过来,指尖触到他发烫的掌心,"你脸色不好,可是哪里不舒服?"
"只是累了。"裴砚接过茶盏,看她在案头铺开星图,雨水在绢面上晕开浅淡的痕。
他望着她垂落的发尾,突然想起系统灵说的"破局者"——或许从在红楼第一次遇见这个能背《乙巳占》的观星师起,命运就己经缠成了死结。
"你在想什么?"苏昭抬头,目光撞进他的眼底。
裴砚低头抿茶,姜的辛辣漫开。
他望着窗外翻涌的雨云,轻声道:"我在想,接下来该去哪里。"
"封神榜。"
系统灵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。
裴砚的茶盏差点脱手,他望着苏昭疑惑的眼神,笑着摇头:"走神了。"可他分明看见,系统界面浮现在视网膜上,新的世界坐标正在闪烁——那是片被血色覆盖的星图,中央写着两个字:朝歌。
雨越下越大,悟缘裹着袈裟冲进禅房,发顶的戒疤被雨水泡得发红:"裴公子!
苏姑娘!
知客僧说后半夜有山洪,让咱们去前殿避雨——"他突然顿住,盯着裴砚怀里鼓起的形状,"你藏了什么好东西?"
"没什么。"裴砚按住胸口的锁链,感受着金属透过布料传来的凉意。
他望着苏昭将星图小心收进木匣,望着悟缘把湿答答的袈裟挂在椅背上,忽然想起系统灵最后说的话:"封神榜是最后试炼,混沌意识的本体就在那里。"
雷音舍利在怀里发烫,天罡锁链的纹路抵着他的肋骨,像在刻下某种誓言。
裴砚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大雄宝殿飞檐,想起系统灵描述的"幻影如来"——那尊法相将在禅房里显形,用最慈悲的模样,说出最致命的谎言。
他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"是时候,面对真正的敌人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