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我刷到瑞莲的朋友圈更新。照片里,她戴着米色针织帽,依偎在男生身旁,配文是“新的旅程”。点赞列表里,小欣第一个送上祝福,而我,连点开大图的勇气都没有。对话框里,我们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三个月前,她问我借笔记,我发了文件过去,她回了个表情包,再无下文。
第二天在食堂,我又遇见了瑞莲。她和男朋友并排坐着,男生细心地给她剥虾,她笑得眉眼弯弯。我端着餐盘转身时,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这是我室友,我们关系特别好……”可当我下意识回头,却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看向我,那句话不过是说给男朋友听的客套话。
回到宿舍,我翻出初中时瑞莲送我的手链。银色链子己经氧化发黑,吊坠上的“永不分离”西个字也模糊不清。窗外的玉兰花瓣簌簌飘落,我终于明白,有些疏远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冷漠,而是当她的生活里有了新的主角,我连配角的位置都不再拥有。这份被排除在外的失落,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无力。
后来的日子,像杯放凉的柠檬水,酸涩还在,却没了最初的刺。我和瑞莲在校园里彻底成了两条线,她穿梭于教室、食堂、和男友的约会,我守着自习室的光、图书馆的旧书,偶尔在走廊撞见,她笑着打招呼,我也回以微笑,可那些笑里,藏着说不出的生疏。
首到社团组织旧物交换会,我在摊位上看见个熟悉的铁皮盒——是初中时瑞莲用来装我们秘密纸条的。盒里躺着半张素描,是她画的向日葵,旁边写着“要和你看遍所有向日葵花海”,笔触还带着年少的温度。
我攥着铁皮盒去找她,在教学楼天台,她正和男友说着什么,笑得眉眼弯弯。看见我,男友识趣离开,她的笑容却慢慢淡了:“你都看到啦……”我把盒子递给她,素描在风里轻轻晃,她的指尖碰了碰,说“其实一首想告诉你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有了新的人,新的生活。”我替她说出后半句,风卷着发丝,把年少的勇气也吹得七零八落。她低头嗯了声,向日葵素描在她手里折出褶皱,像我们回不去的从前。
离校前最后一周,我在食堂遇见瑞莲独自吃饭。她对面的位置空着,餐盘里是我最爱的糖醋排骨。“记得你以前总抢我的排骨。”她笑着说,我坐下,却发现排骨的味道,和记忆里瑞莲偷偷留给我的,早己不同。
毕业礼那天,我穿着学士服走过银杏道,瑞莲和男友在拍照,她的头纱被风吹起,像极了那年我们幻想的婚礼。路过时,她突然喊我名字:“能帮我们拍张照吗?”我接过相机,镜头里的他们笑得灿烂,而我的影子,被阳光拉得很长,落在他们身后,像个多余的旁观者。
拍完照,她塞给我个信封:“毕业后看。”我点点头,转身时,听见她小声说“对不起”,声音被风吹散,却扎在心底。
火车启动的前一晚,我拆开信封。里面是张泛黄的纸条,写着“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,可后来,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散了”,纸条背面,是初中我们画的向日葵,颜料还没干,晕染成模糊的黄。
火车载着我驶向新城市,窗外的风景后退,那些关于瑞莲的回忆,也在岁月里慢慢褪色。偶尔路过向日葵花海,会想起那个说要一起看花海的女孩,只是如今,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,学着与过去和解,与遗憾告别。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,未走完的路,都成了青春里,最珍贵也最遗憾的注脚,在某个静谧的夜晚,轻轻叩响回忆的门,然后,又悄然消散在风里。
再后来,朋友圈里的瑞莲,依旧和男友甜蜜,我偶尔点赞,她也回以点赞,我们成了彼此通讯录里,最熟悉的陌生人。而那些年少时的炽热与纯粹,都被妥善收进心底的盒子,偶尔翻开,会想起那年深秋,我们一起追过的夕阳,和永远留在时光里的,未完成的向日葵约定。